近日,为了进一步推动“双减”工作落地见效,教育部专门成立了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有消息指出,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的治理重点,主要为培训机构设置、培训内容、培训时间、人员资质、收费监管等方面。

近期关于教育培训的监管措施连续出台:5 月 21 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审议通过“双减”意见。6 月 1 日,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开始施行,其中规定幼儿园、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对学龄前未成年人进行小学课程教育。

与此同时,今年 4 月份起,已有多家校外培训机构先后因为虚假宣传、价格欺诈等遭市场监管总局处以顶格罚款。此次教育部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的成立,也预示着校外教育培训机构,或将面临行业史上的“最强监管”。

山雨欲来…… 一部分传统校外培训机构开始频频施展“自保”举措。

传统机构与在线教育“割席”

“现在可好了,在线教育与传统课外班一块挨打。”

一夜之间,在深圳一家传统 K12 教育机构从事语文教学工作的李晓薇(化名)发现,自己已经被迫要“退居二线”了。鉴于监管政策收严,机构决定 K12 阶段的全部课程,皆调整由具备资质的教师负责任教。

虽然是师范专业出身,但并未考取教师资格证的李晓薇,日后只能在机构“双师课堂”及课后答疑承担助教工作。即便教研组的同事安慰她说,一旦监管的“风声”走弱了,她还有可以回到重回一线。可她十分清楚,可能性极低。

“虽说以前也有教育监管收紧的先例,但此次教育主管部门打击行业乱象的决心,也可以说十分坚定了。机构也在积极调整,尽可能避免在严厉的监管之下撞上枪口。”

李晓薇告诉懂懂笔记,目前机构已对宣传物料进行更新,换上有资质教师的介绍。曾经使用网络人物素材的招生宣传海报,如今也统一替换为机构旗下全职教师的形象,以免涉及虚假、夸大宣传。

同时,机构虽保留低价、免费试听公开课,但是暂停了超前续班,享受一定折扣的营销活动,只有剩余课时已低于二十节的学生,家长才可以付费续班。此举是为了规避超前售课的问题。确保所有课程产品在监管落地之后,尽可能符合内容要求。

“除了毕业班,其它年级的课程课时也缩短了,由每天四课时,缩短至两课时。”据李晓薇透露,目前机构教研组对即将临近的暑假,是否继续开设 K12 暑假培训课程,仍有很大争议。

有的建议参考同行的做法开设“暑期兴趣夏令营”,有的则认为应该开办作业辅导班,辅导学生完成校内布置的作业,巩固课内的知识点。

李晓薇坦言,从事课辅教育将近五年,从未见过教研组的同事在关于暑假开设什么课程上,观点如此混乱不堪。

唯一能够达成的共识,便是在暑期之前,彻底暂停目前仍在开办的 K12 线上课程,“去年疫情以来,很多传统 K12 课辅机构都做了线上课。尽管目前深圳的疫情仍不算乐观,但有许多同行机构已经陆续暂停了线上课、直播课。”

李晓薇告诉懂懂笔记,经过一整套“组合拳”的调整之后,线下教辅机构的招新、续班率肯定会大幅降低,营收自然也会受到冲击。

但对于传统的 K12 课外班、课辅机构而言,如何与资本裹挟下已经呈现野蛮生长、混乱不堪的在线教育彻底划清界限,规避风险、寻求自保,才是重中之重,

“目前,机构和同行调整的方向,基本上参考在线教育已存在的问题,诸如超前售课、低价竞争、虚假宣传、师资造假,也可以说是有则改正,无则加冕了。”

或许,在部分传统 K12 课外教育从业者眼里,在线教育的乱,才是主管部门重拳、严厉出击,收紧校外教育行业监管政策的导火索,更是罪魁祸首。

那么,事实是否真的如此?

在线教育“放大”了行业乱象?

若没有在线教育市场,课外教辅培训行业难道就不乱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线教育的部分乱象,在传统课辅机构当中也存在,而且存在的时间也很长。”聊及校外教育培训行业乱象,从事课辅教育已将近十五年,目前是汕头一家传统课外教辅连锁机构教研部负责人的陈潜(化名)深有感触。

陈潜告诉懂懂笔记,在传统教辅机构当中,同样也存在着在线教育领域超前售课、虚假宣传、师资力量参差不齐等问题,尤其在传统课辅机构间竞争越演越烈的环境下,类似问题更是尤为突出。

“超前售课为了啥?纯粹为了有良好的续班率,自从有课辅行业便已经存在了。”在他眼里,超前售课已然成为了校外教育培训行业,人尽皆知的秘密,只要家长预付、超前买课,机构相关课程的续班率便有一定的保障。

至于师资,传统课辅机构的教师队伍同样也是由具备资质的教师,与无资质的师范、应届学生组成。而且在教师队伍中,有资质、有校内教学经验的教师数量不会很多,通常承担教研、重点课程产品的教学任务。

“只不过,无资质的师范生不代表没有教学的能力,机构也会给予系统、严格的培训。”陈潜无奈地说道,传统课辅机构非毕业层次的基础辅导班,通常都由无资质的教师授课,教学成果转化,也不见得很差。如果缺乏成绩转化,家长早已用脚选择让学生退班,机构在区域内的口碑和名声便会臭不可闻,即便采取虚假宣传的方式招新,也很难保障相关课程有良好的续班率,“要知道,传统课辅机构经营成本高,要是续班率上不去迟早是要关门的。”

那么,为何采用无资质教师授课的传统课辅班长此以往相安无事,而在线教育,则乱象频生呢?

对此陈潜的理解是,受疫情影响,在线教育在资本的推动下,呈野蛮生长,其成果的导向,并非学生成绩而是用户销量,以便其在资本市场上,有“故事”可讲。

售课环节超前再超前,虚假宣传夸大再夸大,平台为了数据,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家长对于在线教育平台的期望落差,远比以教学转化成为生存根本的传统课辅班更大,“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树大必招风。在资本的推动下,在线教育让行业已存在的弊端,在聚光灯下无限放大。”

《南方都市报》曾报道,根据在 21CN 聚投诉与黑猫投诉平台上搜索、采集的 2020 年 1 月至 11 月期间 K12 在线教育相关信息,共筛选出近三万条投诉内容,其中近万条涉及退款问题,占比达 35.12%。

虚假宣传和收费不合理两项并列第二位,占比各为 19.15%。可见,K12 在线教育行业维权问题突出。而家长、消费者对于教育相关主管部门介入行业监管的呼声,似乎也越来越高。

只不过在,监管的靴子即将落地之前,与在线教育“割席”的传统课辅班,能否独善其身,免遭行业“大清洗”吗?

监管的最终目的或是“减负”

教育部成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之后,教育主管部门对于校外教育培训行业的监管细则仍有待完善及落实。前参考山东等省教育主管部门陆续出台的监管通知,重点关注的仍是学生“减负”问题。

“如果学生减负,真的能落到实处,家长其实也没必要非要拼命‘鸡娃’不可。”一位海淀区某中学初二学生的家长告诉懂懂笔记,目前初中生参加课外辅导班很常见,为了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不至于落后其它同学,她才选择给孩子报读了课外辅导班。每个学期她至少在孩子课外辅导方面支付奖金三万元的费用,对于工薪族而言,课外辅导成本并不低。

有家长表示,若教育主管部门大力收紧校外教育培训行业监管,能够让九年义务教育回归基本公平的水平,全面降低家长“鸡娃”的欲望,真的不失为一件好事。

“之所以要给孩子报辅导班,是因为同学报了,不报的话觉得对孩子有亏欠感。”也有家长表示,倘若教育监管初见成效,身边的学生都回归到课堂教育而非“开小灶”,她们也会果断地帮自家孩子“减负”—— 停报辅导班这一并不公平的教育竞争行为。

可是学生“减负”对于传统课外辅导机构而言实在不是好消息。陈潜告诉懂懂笔记,即便现阶段,校外辅导机构积极调整课程内容,费用、课时设置,尽可能让相关产品,符合日后教育主管部门出台的监管细则。

但只要持续“减负”,势必会导致家长为学生报读辅导班的欲望降低,导致校外辅导机构生源减少,续班率降低,影响机构营收。因此,校外教育培训行业难免会面临大洗牌,“最起码,辅导机构的数量会明显减少。因为‘减负’之后没有大的需求。”

原本遭遇在线教育平台低价营销、虚假宣传打击,面临经营危机的校外辅导机构,或将面对新的生存考验。但与此同时,也有家长担忧,监管之下校外辅导机构减少,会滋生新的教育不公平。

这种教育不公平的现象,亚洲其他国家也曾经遭遇过。

早在 1980 年,韩国政府就曾推出《规范教育和消除课外辅导过热的措施》,并取缔、打压诸多校外辅导行为,但相关措施反而催生出了专门针对高收入家庭的秘密上门学习辅导服务 ——“别墅课辅”。因此,同样有家长害怕“减负”来袭,普通家庭学生会丧失力争上游的机会。

结束语

有教育行业人士猜测,课外辅导的模式将如十几前年一般,重新由机构往私教的模式上发展。但无论如何,对于目前主流校外教育培训机构而言,监管收紧、学生“减负”无疑都将是一道难过的门槛。(作者 木子)